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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再遥远,雨夜归乡人

雨,越下越大了。


  李知恩近几天被两件事情困着:一件是他这次回家为了伺候病重的80岁老母亲。在他来家前后,村中人纷纷带着鸡蛋、奶品、果礼前来看视。这份人情应怎么报答?另一件是最近要换届选举村长,这本来与他不相干,可是,村支书和各姓族长及群众代表,三番五次上门请出任下届村长,应该如何回复呢?
  李知恩是土生土长的金龙湾人。在那个艰苦的年代,困难的生活和疾病先后夺去了他两个哥哥幼小的生命。在母亲生他前后,多亏了众乡亲的帮助,他才得以生养成人。为了不忘乡亲们,母亲给他起名“知恩”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李知恩被任命为村长,他觉得这是个报恩乡亲,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,利用自己建设专长,组建了一个小型建筑队,在市内承接一些小型和修修补补工程。被抽去搞建设的社员除每天每人挣家中两个务农劳力工分、管吃,每月还给十元零花钱。小建筑队越干越红火,年终建筑队发展到五十多人,一年给村里挣回了近二十万元。当时这真是个天文数字,一下改变过去“生产队决分没有钱,年年社员啃社员”情形,工分值照上年翻了三番,在全乡名列前茅。由于又抽出一些地种了经济作物,粮食总产下降,本来是全乡34个村中的第二十七名,变成了倒数第二名。在那“以粮为纲”的年代,这是典型的破坏“学大寨”,是“金钱挂帅”的资本主义倾向。在全乡大批了一阵,总计干了不到二年被撤职了,他一不做二不休,带领着这支队伍,直接投市建一公司门下,成了专业的市建一公司七处。一晃二十年过去了,七处变成了拥有二千多员工的“有剿氏房产集团公司”,在公司上班的金龙湾人就有100多。多年来,他包揽了全村的每个考上大学孩子的全部学费。去年又出资60万元,在村中从东到西修了两条两公里长的水泥路。村里人都念他的好,为出了这样一个能人感到骄傲。每年春节,回来看望老母亲,小住几天,乡亲们轮着你请我叫,过年几天,全村就象办喜事一样。春节过后,他又带着大伙浩浩荡荡地奔赴工地。
  李知恩是个大孝子。父亲去世早,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妹妹,在乡亲们的帮助下,苦熬了过来。最近几年发达了,他在城里买了房子,打算把母亲接到城里一块住。母亲到城里住了不到两个月,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,吵着闹着要回家。说是想念村子里的老人们,舍不得生养他的土地,眼看着要憋出病来,李知恩只好把母亲送回家来,每年春节回家探母。母亲给他数说乡亲们的好处,叫他善待本庄跟他干活的人们,他不忘母亲的嘱托,不光传授技术,支付高额工资,又给了他们公司股份。多年来这支以金龙湾为骨干的队伍转战祖国的天南地北,为公司及村民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。实际上,他早已不是金龙湾村的村长。
  近几年来,李知恩开始把公司交给儿子打理,自己打算返回老家,一方面孝敬老母亲,另一方面打算为生养自己的热土贡献自己的余热。乡亲们知道他返回老家的消息,有人提议,马上要村长换届推举,干脆让他当几年村长。一人提议,众人赞成。大家都觉得无论人品、能力、贡献,在金龙湾都是无人可比,村长非他莫属。但是,这毕竟是大家的心愿,人家那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总,愿不愿意为大家操这份心,还是个未知数。
  
  二
  村长这个官,就象孙悟空当的弼马温一样,官职小的没有品,金龙湾穷乡僻址,要靠当村官发财,还真不容易。有本事,到处地使去,李知恩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当年要不是撸了他的村长,一直干下去,最多能盖个二层三层楼,恐怕连个“黑莽牛”(黑色骄车)都牵不出来。现在人家咋样?家产过亿。可话又说回来,村长这个位子也不是没人惦记着,每次换届选举金龙湾就象一个大坑圹,上面飘浮着一些鸭子表面上看风平浪静,实际上,在水下两只鸭爪都在紧张地拨动。这换届选举,斜子边正和兔子王徐四清二人,均志在必得。边斜子今年已过六十,膀大身宽,冬瓜脑袋,口鼻眼成18度灭向右耳倾倾斜。平时总是戴一付深色眼镜,给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。人常说: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。但边斜子头脑可不简单,要不然怎么能在村长这个位子上一坐十来年呢。在没当村长前,边斜子不爱干农活,听说乡里成立个体劳动协会,专门负责全乡三十多个小卖商店供货,他以为这是个得吃得挖的衙门,托人“钻门子”终于混上了一个送货员的差事。干了半年,他觉得总在人家手下喝露水,没啥出息,向分管领导打劳协主任小报告,过年时把家中唯一的一头母羊杀了,给领导送去。年后,原劳协主任调任砖瓦厂当厂长去了,边斜子接任了主任。好景不长,上面下令解散劳协,边斜子又成了没有庙的神,托人找门路,在胶带厂找了个销售员工作,二年后,他找清了销售门路,要求承包供销科,自己当上科长,厂长不答应,以辞职威逼,他觉得自己这二年经手赊出去的产品有500多万元,相当胶带厂家底五分之一,这部分资金他跟客户有约定,只有他本人去才可以付款,并给优惠,换人去要账,用户有权拒付。厂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,真叫他下了岗,并将他起诉至法院,由他自费代人去要账款。经此一遭边斜子的确老实一段时间。但他不甘心种地,他在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。他兄弟媳妇连生两个女孩子,按规定应做绝育手术,兄弟送他一条好烟一箱酒找村长说情。村长是个六亲不认的老头,说你不去,他不去,计划生育不要搞了,谁够格,必须得去。听了老村长的话,边斜子心里想,别给我装大尾巴狼,我看你儿子怎么办。他冷笑着说,但愿你能一碗水端平,若要厚此薄彼,到时蒜苔调藕一光棍的光棍,眼子的眼子,别说这人不讲究了,八祖辈老坟我都能叫他翻个个。
  围观群众很多,这事确实牵扯到千家万户,老村长看了边斜子一眼说:“你不就是攀俺儿吗?我这就带他去医院,你也少拿这大话喷人,顶多吹灭灯瞅谁两眼!”
  金龙湾计划生育顺利进行,边斜子闹了个符篱集烧鸡大窝脖。他恨得牙根发痒,终于报复的机会来了。二寡妇独生子二人在上海打工,这次没返回来落实计划生育措施。边斜子四处散布流言,村长和二寡妇有一腿。农村这种花案,无论真假,最为人津津乐道。一时传的沸沸扬扬,他又煽风点火因计划生育对村长不满意的人,联络七大妗子八大姨,罢免了村长,由他取而代之。他公开承诺,他当上了村长,愿意生孩子的可劲生一年,一年之中,若有一人抓去流产,全世界骂人都是骂他的。赌下才咒,连骗加忽悠,居然当上了村长,上台后,乡里每次搞计划生育。他事先通风报信,统统留之大吉,闹了全镇倒数第一。第二年镇里下达五万元超生罚款,他大会表态。保证翻一翻,乡长当场宣布,若能上交十万元,当场返还一万元作为奖金。边斜子胸有成竹,去年一年全村一下子生了七十多个小孩,除去十八个是拿到准生证的,其余六十名超生,按乡里规定超生一人,罚款七千元,小意思。他这一手玩的叫“欲擒故纵批发分销”。乡里规定,超生一人,罚款七千。他则实行送礼一千,罚款三千过关,看客下菜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连蒙带忽悠,七天完成罚款十二万元,全镇第一名,超额完成任务,当场返回现金二万元,自己私下除送去人情,收钱又何止二万元。此战大捷,使他捂出了更多的道道。村长虽然官小工资少,但身子不如耳朵重,只要肯动心思处处都有弄钱的门道。几年下来,玩的得心应手,哪些人应该给面子,哪些人应该利用,哪些人应该摆治,他是啥人啥待,看客下菜。每次换届选村长,应当参加选民大约百分之四十,组织三五个流动箱,这些票箱回来,百分之九十五都在他名字下划了勾,因此,在他看来选举就是个形式,过场。百姓常说:“当官一日,强民三载,这村官不光能八方来财,在村民中又显得风光,谁家婚嫁娶,怎能隔着从村长门过?
  兔子王徐四清,多年来就看不惯边斜子所作所为,他认为边斜子除满肚子坏水,干啥都不够料。去年他从外地高价买回三对西德长毛种兔子,边斜子要抱去一对喂着玩,徐四清说等下了小兔子送给他一对。边斜子觉得四清没给他留面子,要报复他。徐四清兄弟三人大哥残疾,没混上媳妇。徐四清头生一个女孩子已经五岁了。按规定可以在生一胎,媳妇怀孕三个月了,徐四清去上海参观一家合资养兔场。边斜子带着计划生育队把他媳妇捉住去做了人流。徐四清回来后和他大闹一场,官司打到镇里,边斜子理直气壮说:“应该生的不办准生证,同样是违法,应当流产。”镇里支持他,就这样不了了之。乡邻们也都觉得边斜子缺德,因为一对兔子,办这样绝户事,流下的又是个男孩子,多可惜。上次计划生育他收钱又漏了风,大家都觉得这个斜熊办事不沾弦,是个喂不饱的狼,根本不够当村长的格,大伙倒觉得徐四清这小伙子不错,有正义感,是个实干家。自己养兔子发了财,又带动不少人养兔子,传授经验,帮助卖兔子,帮了大家不少忙,当了村长,准比边斜子强。
  
  三
  边斜子用小竹篮挎了五十个鸡蛋,来到李知恩家。这一阵时间,老太太由儿子精心照料。聘请名医珍治,病情一天天好起来,已经能下床行走,生活自理了。李知恩心中很是高兴,村邻又把话题扯到选举村长上来。边斜子一进大门,看见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,和前来看望的乡亲们说说笑笑。大声招呼:“大娘,你老人家好了,多少天就想看你,整天忙的东脚打西脚。一直拖到现在。”
  “谁不知道你是个大忙人,平民百姓那点事你哪能想的那么全面。”甩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,边斜子的脸红了,但又不好接茬。
  大家知道边斜子来不是看视那么简单,都站起来对李知恩说:“你们说话吧,我们哪天再来看望大娘。”说完,哄地走光了。边斜子心想,你们都走了正好,我还嫌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呢。
  他简要地询问了老太太病情,单刀直入,切进正题:“我听说有些人怂恿你当村长,大哥你不觉得这事蹊跷吗?咱哥们从小光腚在一起长大,你知道你兄弟实在,不会拐弯抹角,咱庄上有些人,别的本事没有,看谁发财就眼红,啥是叫你当村长,还不都是想掏你口袋里的几个钱。你当了村长,还不是给这帮人开了银行,今天帮三千,明天借一万,说不定还敢叫你给盖个楼呢。千好万好一件不好,敢叫你奶奶老爷翻几个身,这些人我可知道,全是他娘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狼。大哥,你是办大事的人,亿万家产,我知道你不会看上这点唾沫星子官,这些事也不值当你去问……”边斜子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。
  老太太说:“知恩,我累了,扶我到床上歇会。”边斜子帮助知恩把老太太扶上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要继续说下去。
  老太太又喊:“知恩,我该吃药了,你哥俩说话,就到那边屋里吧。”
  斜子看出老太太不喜欢自己,知道再说下去会引起更多的反感,便说:“大娘,你老歇着吧,我还有个会,先走了。”
  边斜子走了,老太太从床上坐起来说:“这黄子八辈子没当过官,咱庄上是个人都比他强,你往后少跟他掺和。”
  李知恩笑着说:“儿记着啦。”
  正说着,兔子两口子走进院。李知恩忙招呼他俩进屋,老太太也要下床,四清媳妇到床前把老太太摁着说:“大娘,你老别动,咱娘俩就坐在这里说话。”
  老太太又说:“四清,你俩口子总上这跑,你家哪么多事,别在我这老妈子身上误那么多功夫了。”
  四清媳妇说:“大娘,看你说哪去了,你不和我亲娘一样吗,知恩哥不在家,这是我们该做的。”老太太又说前段日子病得厉害,四清开车拉着送医院,两口子黑天白天轮着守了好几天。
  四清笑着说:“大娘,这点事,你老人家都说了好几遍了,看来你真把我当外人了,自己的孩子,做这些事不是应该的吗,往后可不许再提了。”
  “不提了。”老太太笑着抚摸着四清媳妇手说:“又怀上了吗?”
  四清媳妇脸刷地红了“没有……”
  “唉——”老太太打了唉声:“造孽呀,多不容易,怀了个男孩子,给打掉了……”四清媳妇抽泣起来,老太太也陪着抹眼泪。
  “大娘,不急,我们还年青,有的是时间,老徐家的香火旺着呢!”徐四清笑着说。
  “对!姪媳妇,加把劲,下回一胎生两个胖小子。”老太太抹去脸上眼泪,发狠地给四清媳妇打气,大家都笑了。老太太双接着问四清,这些日子,听大伙说,要选你当村长。
  “大娘,说实在的,我根本不想当村长,就是看不惯边斜子这家伙太坏,他这一辈子办一点人事么,自己除了当坏熊,擎孩子抱走一路卖一路。那年计划生育,他耍手腕让大家明里暗里给他送钱。现在你看他亲的近的,狐朋狗友,占一处宅基地又一处,不少小青年急等娶媳妇,干着急就是没地方盖房子。他利用职权名义上一万元钱卖给他兄弟靠路边的那个坑,够五家房场的,他现在公开对外卖一处就要五万块。
  老太太听了问:“那你有啥打算。”
  四清说:“听说知恩哥要在家守着你老人家过一阵子,大家觉着叫知恩哥当这个村长,我们保险给他打好下手,帮忙架势。这样一来叫边斜子死了那份心,省得他跟绿豆蝇一样,到处下蛆,我想在大哥指点下,咱村一定能过好,实际上,这多少年来,咱庄80%收入不都是大哥领着挣来的吗?你说呢,大哥?”

决定去什荣村已是2018年6月。

现在正值清明时节,许多人都在准备着回家看看已故的亲人,不少人早已踏上了回家的路程。

什容。什,黎语为“田”,荣,为遥远的深山。什荣村,就是在深山路远的村。

他也已经准备好了。

从市区到畅好乡什荣村的道路如今已是全程硬化,不用半小时就到了乡政府。

他是一个农村出来打工的小伙,因为家里穷,没钱供他读书,而且他还有个妹妹也在读书,他为了给家人减轻负担,毅然跟着村里的人去城市打工。

到了乡政府,找温副乡长要有关乡道路硬化的数字,温副乡长不在,去市里开会了。我只好到乡长办公室,找到王秋兰乡长,并说明我的来意,王乡长说什荣很远,问我坐什么车去。当她知道我要走路去时,便与什哈村委会的驻村扶贫工作干部小钟联系,让小钟开车出来接我,并让我去路口等。我急着赶去什荣,匆忙告别这位温文尔雅的女乡长,直奔畅好乡什哈村委会什荣村。我不敢耽误一刻钟,边走边等来接我的车。走出200米后,小钟的小轿车也到了,他是在百忙之中,抽空来接我的。我来之前,我们通过电话,他说他很忙,我也知道驻村扶贫干部的确非常忙,所以决定自己走路去,可最终还是麻烦他跑了一趟。我二话不说,上车直奔什荣。一路上,虽山路弯曲,但都是水泥路。

收拾了一下,哎,这个月虽然精打细算的过日子,可是依旧没有攒多少钱,算了,还是地走回去吧。

20年过去了,原来没路,到土路,如今是水泥路,这是否意味着我将看到与20年前迥然不同的景象?那最偏僻,最穷的什荣村,他们,如今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?曾经的不安与自卑、贫困与焦虑,是不是已经在慢慢远离?那些因山路遥远而一辈子没有到过县城的老人们,这些年可有出来市里看看,买东西呢?可有去看与市毗邻一望无际的三亚大东海?

跟自己一起来打工的朋友说了一下,就跟包工头说了一声,提前向老家出发。

20年后的今天,畅好乡政府、扶贫办搬进了新的大楼。20年之前,畅好乡政府还在一幢破旧的三层平顶房里办公。什荣村只是一条鸡肠子山路通到乡政府,什荣村是文体局定点扶贫村,没有公路,车开不进去,扶贫鸡苗、鸭苗送不进去,得开出一条能通车的路。于是,局领导决定发动全体干部职工,参加修路,一铲一锄头地挖路。至今脑海里还清晰地记得,那是1998年我们全局干部职工,坐着解放牌的卡车前往畅好乡,一路上看见的都是茅草屋。到畅好乡番通村,车便无法向前行驶,只好步行到修路的指定地点。我们一直挖到中午,渴了,到村里讨水喝。看见全村都是茅草屋,而且都是破旧、低矮,墙体是用竹片围成的。屋里昏暗、潮湿。没有开水,渴得难耐,管不了许多,接过村民端来的饭水喝个精光。饭水是酸酸的,但很解渴。当我从村民手中接过那碗饭水,我的目光与村民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,眼光里隐藏的真情,和如水一般的阳光交织在一起,是那么美,让人心生温柔,顿觉一片澄明。

雨中的山路,十分的泥泞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。

过了这么久,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扶贫,特别是精准扶贫的今天,什荣村村民是否还住着低矮潮湿的茅草屋呢?是否还吃着发酸的地瓜饭呢?或许正是因为那一瞬间温情,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牵挂,让我决定重返什荣村的缘故吧!

啊!突然,他踩空了,一头栽下路旁的坑里,他被摔懵了,歇了好一会身体才有知觉,可是,自己的腿却无比的剧痛,大抵是骨折了吧。

车继续前行,都是水泥路,似乎20年之前的坑洼不平、蜿蜒曲折人行小道,早已烟消云散。我在想这里的村民不会再因为路途遥远,种植瓜菜,养的鸡鸭和猪要挑着走半天的路到乡里买,而烦恼了。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,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,上了一个坡又下了一个坡,始终行驶在山水之间——左右两边是高耸着的连绵山脉,悬崖中间是静静流淌着的畅好河,河岸是成片的农田。

救命,救命啊!他大声的喊着,希望有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拉自己一把,或者打120也行。

不用一小时就到了什哈村委会。

求救声被大雨所吞没,人们看见山路崎岖泥泞,都选择了走大路,尽管小路很近,也不敢走。

“到什哈村委会了”小钟望着前方稻田边的一间房子说。我顺着看前面的方向,发现什哈村委会不远有一个村,心想一定就是什荣村了。便问小钟那是不是什荣村,小钟说那是太吴村,去什荣村还有1公里多的路程。他还说农业局在村委会里办油茶种植培训班,什荣村的村长和村民都来参加,你要去什荣村,等培训结束跟村里人去,他没空陪我去。 这位从事文化工作的90后,自从当上驻村扶贫干部,吃在村里,住在村里,走村串户地抓扶贫工作。我这个90年代就开始参加扶贫工作的老同志,扶贫工作的艰巨,扶贫工作责任的重大,扶贫工作的艰辛,我怎么能体会不到呢?我又怎么忍心再让他辛苦呢?我从他一脸的疲惫上,看到了基层一线的干部,在脱贫攻坚工作中的担当与奉献的精神。

就这样,他到死前,都没能看见一个人来帮他。

到村委会时,正好农业局举办油茶种植培训班,什荣村的村长和群众都来参加。这是一个采访的好机会,我岂能放过。

他死了,灵魂从身体上脱离出来,看着自己浑身都是泥的尸体呆住了,妹妹怎么办?老母亲怎么办?怎么办?他变成了鬼,所以没有办法流眼泪。

我走进村委会办公室,里面早已坐着一屋子满满的村民,他们正津津有味地听老师讲种植油茶的种植技术。十点后,村民们跟老师到油茶地,听老师现场传授油茶管理技术,施肥、剪枝叶等技术,我追着村民到了油茶地进行采访。当村民们听说我是为了解修这条路的情况而来的,都热情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关于修这条路的一些事。一个中年妇女激动地说:“以前这条路还是一条小山路时,我们要拿一点东西出去买,都是靠用肩膀挑。现在有公路了,生活好了,有摩托车了,种点东西或养些鸡鸭都用摩托车拉出去卖,又方便又省时间。”这位妇女说完,开心地哈哈笑了起来,她身旁的几位妇女也高兴地笑了起来。从她们开心的笑容里,我看到她们内心无比满足与幸福。作为首次参加开这条路的我,我能深深地感受到没开通这条路之前,给这一带的老百姓带来多大的困扰,那是无法言喻的。保农村的一位中年男子听到我们谈论这条路,兴高采烈地补了一句话说:“这条路,明年政府又要再加宽成双车道的路面和护栏。”“是吗?那太好了!这样同时能通过两辆车就更方便了。”我比村民们更高兴,喊了起来,仿佛是在给我自家修的路。靠着肩膀挑东西走了近十公里山路出去买,从没有路到公路,水泥路,现在又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宽一个车道的路面,人们的生活一天天富裕起来,我怎么能不高兴呢?

他现在回家更容易了,因为他可以飘回去,不需要踩着山路回去了,不用在山路上留下自己深一步潜一步的脚印了,也不需要在家人们的记忆中,留下自己的足迹。

十二点多,油茶种植培训班终于结束了,我坐着什荣村文书的摩托车来到了什荣村。

妈,妹妹,我回来了。他看着两鬓斑白的母亲,一阵心酸,自己的妹妹,为了母亲,为了不让他的为了她拼命打工,而拼命学习,殊不知,她已经永远看不见自己的哥哥,老母亲永远看不见自己的儿子了。

我在村口下了车,望着这个20年前曾经来过的小村,想找回当年的记忆。找回当年村口边,我曾经喝酸饭水的那间破旧小茅屋。如今,什荣村家家建起了平顶房,甚至是楼房,再也找不到一间茅草房了,不但通入村口的道路,从窄小泥路,变成了宽阔水泥路。村里原来凹凸不平的土泥地面,现在也全变成了水泥地面,全部硬化。什荣村变了,变美了,变得我都不认识了。

走吧兄弟,时辰到了,别留恋了。这时,他身边出现一个穿黑衣,戴黑帽,拿着铁链子的鬼差。

山里的6月总是忽晴忽雨,完全不可捉摸。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,到什荣村就下起了毛毛细雨。

鬼差大哥,不好意思,我不能跟你走。他正视着鬼差。

我向一位坐在自家门前的妇女,打听村长住的地方后,向村长家的方向走去。

为什么?鬼差有些愤怒。就因为舍不得你的老母亲和妹妹?你这种鬼我见多了!

村长家是一幢两层楼的房子,我推开铁门走进村长家,村长也刚参加培训回来。正赶上下雨,在房顶上收稻谷。我走上楼顶看楼顶全是稻谷,村长一家人正忙着收谷子。经过楼梯口看见也放着稻谷,房间地板上晾着稻谷,毫无疑问,他家这季是大丰收了。我站在楼顶展望,村民家家忙着在自家屋顶上收谷子,四周是翠绿的青山,一条如白色纱巾飘扬在这青山绿水间,那就是我来的路,是什荣这里一带的黎家人通向外面世界的一条路。

不,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和老母亲。他说道。我想回到我死的那段路上,帮助那些跟我一样摔倒在路上没人扶的人扶他一把。

谷子收完后,我向村长说明了我的来意,并向他了解畅好乡到什荣村到这条路修建的情况。这位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壮实黎家汉,眼睛里闪烁着泪花,说起他从小亲眼目睹父辈们,挑东西走几十里山路去买。村里有人生病只能砍竹子做担架抬着走路去医院,有的因路途远抬到医院也得不到及时的治疗,人就没了。他说他清楚地记得,98年开山挖路他刚上任村长,从头到尾整个修路过程他都参加。交通不便,成为什荣村一带地区贫困的根源,要从根本上改变什荣村地区贫困落后面貌,就必须以修路为突破口。市委政市府果断地做出了正确的决定,决定开通什荣通往外界的一条路。身为村长的王启平深知责任重大,跑经费,发动群众参加修路。太吴、什哈、保农、牙日一、牙日二等村小组的所有村民,都投入了修路大会战。历尽艰辛万苦,四年后终于打通了什荣村到畅好乡的道路。

你鬼差有些意外,算了,谁让本鬼差也是个大好人呢?说吧,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走呢?

路是通了,可是土路。山里雨多,路面被雨水冲垮,泥泞,过往车辆随时都有滑入悬崖的危险。我又问王启平这条路是哪年硬化的,王启平回答:“大概2004年或2005年吧,当时是铺水泥铺到保农就停工,说是没钱,后来才接铺到什荣的。”王启平的话,我后来在市发改局从卓主任口中得以证实,这条路确实是2004年动工,五指山市投入300万对这条道路进行改建硬化的,但资金仍然远远不够。资金短缺成为铺路的最大问题,只能铺到保农。2009年又投入2506009.38元,从保农接着铺到什荣。一寸接一寸,一段接一段的推进,寸寸艰难。可见扶贫工作之艰巨,我党脱贫奔小康决心之坚定。

等村里修上水泥路,我自然跟你走。

什容村通了水泥路,什容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我高兴地与王启平一家人合影后,满怀喜悦告别了王启平一家,踏上返回的路上,已经是下午三点半。这时我突然觉得很饿,才想起我还没吃东西,早上买的馒头还在包里。我干吃着馒头,大踏步走在20前走过路,信心满满地把水泥路踩得咯吱咯吱响。经过太吴村时,遇见太吴村的三位妇女出工,一边走一边与她们聊着脚下的路,一位叫朱亚妹的妇女兴奋地说:“这路修好之后,干什么都方便了。以前,就因为山路不好走,车进不来,靠两条腿走,到乡政府已经是中午,种点东西想拿出去卖,挑不动。更可怕的事是急病时因得不到及时的抢救而失去了生命,很多妇女因路途遥远,出入不方便,没有好好检查,难产抬到半路,来不及到医院,母亲和没出世的孩子都离开了人世。如今呀,路通了。种出的东西用车拉到乡里或市里卖,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乡里。人们生病,给120打电话,车很快就到,人们生病得到及时的治疗。”很快就到了朱亚妹的稻田,分别时,当她知道我走路回畅好乡时叫我找辆摩托车坐,不然要走很久。在什荣时,什荣村长王启平也是这么说的,但我还是决定走路,感受当下在宽阔水泥路上走的喜悦,回忆过去的艰苦,感谢党的好政策。

兄弟,你这样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酷刑的!鬼差劝道。

我独自一人在这僻静的山路上行走,山里静悄悄的,仿佛听到炸山开路的炮声,叮叮当当挖山声,凿石声。看到人们挑土、搬石来回奔走的身影。这条路倾注着全市人的心血,上至市委书记,下至普通老百姓。

鬼差大哥,你走吧,我知道。他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
……

哎,幸好碰到我这个鬼差,要是旁人早都拉走了。鬼差苦笑的摇摇头,走了。

又是一个雨季,一个农民走在那一段路上。

这该死的雨,怎么不停了?还没完没了了!农民抱怨了一句,然后继续走着。

突然,他才到一团稀泥,顺势滑了下去,农民右胳膊肘着地,咔嚓一声,胳膊动不了了。

救命啊!谁能来救救我!农民忍着痛,大声地求救。

这时,一个穿着黑袍子的男人,站在了上面,伸出了手把农民拉了上来。

谢谢兄弟了!多亏了你,不然,我这条命算是交代了。农民笑着说。

大哥,能不能帮小弟一个忙?黑袍人说道。

只要我能做到的,兄弟只管开口,毕竟我的命是你救的。农民用左手拍着胸脯。

告诉村长,你前面的路旁有具尸体,是你们村张志的尸体,让他妹妹来认领,记住是他妹妹!不能让他母亲来!第二,求你们村长帮忙修一条水泥路吧,不然,这里会有更多的人摔下去!说完,黑袍人突然消失了,农民眼都瞪直了。

农民去了前面路下看了一眼,果然看见一具被雨水泡的发肿,爬满蛆虫的尸体,仔细一瞧,不正是自己的邻居张志吗?连忙拔腿往村里赶。

尸体被他妹妹秘密地葬在了祖坟旁,告诉自己的母亲,哥哥去了南方的深圳打工,母亲笑的乐开了花,儿子有出息了!

村里也流传开了,那条小路上有个人,穿着黑袍,专门扶那些摔倒在路边却没人扶的人,乡亲们都把他当做神看待,村长也积极向上面请求拨款修路,上面同意了。

路,修好了,他,回不来了。

兄弟,走吧,阎王说要见你。鬼差并没有拿铁链拴住他,而是直接带着他,离开了阳间,走上黄泉路去了阴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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